巴特与瓦申克

xbet星投 admin 浏览

小编:是一片原始次生林。那天晚上,爽净的夕阳斜射下来,树林挂上了金子汁。落叶松站在湖泊边上,像为远航者招手送行。它们个个披着金色流苏的斗篷,站立笔直。湖水在光线奇妙的安

是一片原始次生林。那天晚上,爽净的夕阳斜射下来,树林挂上了金子汁。落叶松站在湖泊边上,像为远航者招手送行。它们个个披着金色流苏的斗篷,站立笔直。湖水在光线奇妙的安排下,变成孔雀蓝,上面有一道道浮萍。松树金色的倒影被绿萍遮挡间或露出,真应了那个词——壮丽。壮丽都在自然界,而非人间。走过去,站在树下观湖。湖水变成清清的白水,而漂萍借夕阳的光线镀一层金红。林间行走,鞋底有绵软的腐殖土。我伸手往地下掏,一尺以下还有铁锈色的松针,烫手,散出一股氨水的气味。隔不远的松树上挂一个木头小房子,麻绳拴的,里边絮着牙签那么细的树枝,鸟窝。牧区没见过这种人工设置的鸟窝,德国斯特加特的大树常挂这种木头房子,也在路边。这儿的鸟窝是谁设置的呢?前面有两个小伙子走过,我用汉语向他们问好。高个子小伙儿遗憾地摊开手,他不懂汉语,用英语和我对话。我觉得幽默,我的意思是在偏远的乌兰扎德嘎的草原上,路人不懂汉语不算奇怪,但用英语应答,显得逗。回乡里,我问吉雅泰,此地不懂汉语懂英语的人多吗?吉雅泰摇头,说那是印度,这里没有。我说遇到两个小伙子,胸背挺直,像服过兵役,穿很高级的皮鞋,讲英语。嗨,图瓦的人,吉雅泰告诉我。我问,是俄罗斯南西伯利亚的图瓦,还是新疆的图瓦?俄罗斯的图瓦。吉雅泰说,两个图瓦留学生,在呼和浩特的大学留学,假期到咱们这儿搞调查。我说好嘛,我要接见一下他们。吉雅泰用他的大阳摩托把我驮到葱村,到达图瓦大学生住的牧民家。他们俩都在家,一人叫巴特,一人叫瓦申克,都会说纯熟的蒙古语。他俩坐着笑,细长眼睛堆起小肉眼泡儿,这是突厥式相貌特征。巴特说,他俩毕业于俄联邦图瓦自治共和国的克孜勒大学。他学德语,瓦申克学兽医学。毕业了,一起到中国内蒙古留学。到中国学什么?我问。我学作曲,巴特说,瓦申克学习古代蒙古文。瓦申克说,巴特的爸爸是我们图瓦国的总统。巴特指瓦申克,他爸爸有驯鹿群。他姐姐结婚那天,他爸爸请两千多人吃饭。雇中国人用铁锹在大锅里炒菜,特别气派。我哥哥结婚,我爸爸只请三十个人吃饭。我问,你爸爸是总统,来客多对他形象不好,对吗?巴特回答,请到的人越多形象越好,我们的婚礼不收礼金。我爸爸挣钱少,总统挣不到太多钱,跟同等工龄的警察挣的钱一样多,没医生挣得多,更没他爸爸有钱。我问瓦申克,你爸爸在婚礼上请的人都是亲戚朋友吗?亲戚的亲戚,朋友的朋友。瓦申克说,提前三个月就告诉他们了。有人赶牛车从蒙古国乔巴山过来,有人从布利亚特国的贝加尔湖西岸那边来。为参加你姐姐的婚礼?对嘛,瓦申克自豪地回答。我参加了婚礼,巴特说,两千多人,在山坡下一个圆圈儿一个圆圈儿坐着吃肉喝酒。啊,婚礼上的人根本望不到边,到处都是人。我们借中国工地的手推车垫上塑料布装洋葱炒肉,烤羊腿,运来运去。白酒装在白塑料桶里,用大碗舀出来喝。这真叫狂欢。有人送礼物吗?我问。有。瓦申克说,有什么送什么,送马的,送珊瑚珠,也有送酒的,都喝了。不送礼物会不会窘迫?没有,瓦申克说,大家快乐跟送东西没关系。巴特说,他爸爸领着女儿女婿,自豪地跟每一圈儿的人碰杯,接受别人的祝福,一共醉了五次。五次?就是躺地上睡了五次。休息一下,起来再和别人碰杯。巴特问瓦申克,你爸爸一共跟多少人碰了杯?瓦申克说,一千多人吧。太厉害了。我说,宴会一共花了多少钱?不知道,瓦申克说,我爸爸也不知道。婚礼的肉啊、菜、酒啊、盘子碗和直径一米五的中国铁锅都是克孜勒一家公司提供的。婚礼结束后,他们把我家的鹿都赶走了。你爸爸又穷了?我问。不穷,瓦申克奇怪地看我,他还有房子和三头奶牛。他养鹿就是为我姐姐举办婚礼。这个胸怀,一般人比不了。我问巴特,总统先生参加他姐姐的婚礼了吗?巴特拘束地说,参加了,他喝醉了,睡了三天才醒过来。你们到这里做什么?我问。我们来收集蒙古人爷爷的名字,他们俩的表情很得意。爷爷的名字?我说没听明白。巴特说,有人不知道自己爷爷的名字,这是可耻的事情。蒙古人尊敬老人,都记得自己爷爷的名字。好多人的爷爷还活着,并记得自己爷爷的名字。我们要出版一本书,叫《爷爷们》。按着几条大河流的走向,按户调查记录。我们调查到的爷爷们大约是1890年到1960年出生的人。他们的名字、出生年月和居住地组成一个词条,按字母顺序排列。我们已经在德国出版了第一册——《额尔古纳河流域的爷爷们》。其实,每个男人最后都变成了爷爷。记录了他们的名字,就记下了名字里的文化史。我觉得这个调查包含着有趣的信息,虽然我不知道趣味在哪里。我问,你们调查的学术意义是什么?保留蒙古人的传统,巴特说。你看,1910年到1940年出生的东部蒙古人的姓名有许多藏语名字,这是喇嘛教的影响,桑布、敖日布、尼玛、玛希,太多了。有满洲语,跟清朝有关系,肖昌阿、益昌嘎、德德玛,都是满洲语的名字。还有突厥语,巴特——我的名字就是突厥语。也有波斯语,胡格吉胡,这是从元朝传过来的波斯语名字。这些名字的语意和时代性都是非物质文化遗存,再过一百年就有用了。你们在这里还做什么?我问。瓦申克说,搜集民歌,告诉牧民每天晒十五分钟的太阳,这是世界卫生组织最新发布的卫生提示。劝牧民戒烟,他们如果戒了烟,送他们一头牛犊。谁出钱?巴特出钱,瓦申克说。巴特的呼麦唱片在英国卖得很好。他的账户每年都打进来五六千欧元。唱一首呼麦吧,我说。巴特瞟一眼瓦申克,他俩几乎同时哼唱一首歌曲,用呼麦。巴特唱高音和中音两个声部,瓦申克唱低音声部。他们手拍胸脯确立节奏。歌声很优美,有一点点忧伤。巴特说,这首歌名字叫《呼和浩特的小鸟》。树林里的鸟笼是你们放的吧?是的,瓦申克回答。有的小鸟从树顶的窝里掉下来,被喜鹊吃掉了。路过的人遇到雏鸟,拣起来放进人工窝里,它们就活了。喜鹊吃小鸟吗?我奇怪。哎呀!吉雅泰说,喜鹊还吃水里的青蛙呢,它爱吃肉。巴特说,树上的小鸟握不紧窝里的树枝,会掉下来。它们没长翅膀,飞不了,也不会觅食。小鸟的爸爸妈妈急得叽叽叫。喜鹊、蛇都会吃掉它。人工的鸟窝是救护站。爸爸妈妈叼虫子喂它们,半个月,它们就飞走了。飞到了呼和浩特,我说。对对,他们说着笑了。

当前网址:http://www.azzty.com/xbetxingtou/2018/0220/4.html

 
你可能喜欢的: